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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与职员#X45

团结多数,孤立少数,利用矛盾,各个击破。

前面几篇的内容总结起来,其实就是想办法结一张大网,而且尽可能地牢固。

因此其实有两个努力方向。

网尽可能地大,把最大数量的人员纳入这个体系。

网尽可能地牢固,每个人之间的关系尽可能地紧密而牢固,包括但不限于利益交换,不可替代性,互握把柄,互掐死穴。

 

                            

那么我们想问,如何能再优化?

 

一)小本本

 

如果你看刑侦剧,正邪双方激烈较量,决定胜负的,往往是“小本本”。

无论如何盘根错节,官官相护,只要找到“小本本”,那就是决定性证据。

拿着小本本去审问,没有不开口的。

拿着小本本去抓人,谁也赖不掉,当场流眼泪。

然后就能撬开司机秘书小弟的嘴,证据一个接一个涌现,高潮迭起。

大boss总是有本“小本本”,记满了每一本不正当交易,当然可能是用密码写成的。

刚好还能再加一段破译密码烧脑桥段,增加收视率。

那么问题是,为什么大boss都要留下这么可怕的证据呢。

他不知道这会成为呈堂证供吗?

 

 

因为规模化。

凡事一旦规模化,就需要excel,文书,行政人员。

管理、熵减就变成了刚需。

 

我们说过,建立一个联盟,就是通过稀缺资源的交换,以及信用体系的担保,连接一个又一个人。

因此你需要熟练掌握每个人的性格特征,擅长资源,行为模式,爽点与痛点,等等等等。

随着人数的增加,这是按照排列组合的数量级递增的。

再进一步,如何纳入新的成员,如何分配利益,如何调整关系亲密度。

这个系统越来越复杂,远远超过人脑可以轻松驾驭的。

 

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制度,量化指标,文书表格,乃至行政官僚体系。

需要在“小本本”上,一笔一笔记录下来。

另一方面,则是标准化合同文本,准入条件,赏罚标准,都会统一规范化。

在汉代,这就是刀笔吏的崛起。

任何一个大组织,都必然需要一个官僚群体。

 

另一方面,需要大义名分。

共同愿景,企业文化,这都是大规模的组织降低管理成本的工具。

于是,一个新的群体,就应运而生了。

 

二)官僚

 

规模化的联盟,这就是官僚。

因为咖啡,我们称之为“职员”好了,每个公司都有。

 

在主流学术著作中,职员指的并不是官老爷。

而是指通过考试选拔,通过层级管理,通过文书表格绩效指标进行工作的管理人群。

职员的反面,其实是贵族(股东)。

考试选拔,好比科举、国考、校招,其来源是面向大众的,至少人人都有机会申请。

层级管理,就是有一整套部门划分,职称衔级,审批权限明确地分配。

其工作内容,都是常规化的,因此中枢可以用标准文书表格,以及KPI进行管理。

 

 

职员阶层,是任何一个大组织所必须的团体。

文山会海,痕迹管理,是必然出现的。

朱元璋废除了中书省,很快又出现了内阁。

 

另一方面,考试选拔,层级管理,KPI指标。

这意味着这是一个自由度极低,可替换性极强的人群。

每一个个体都好比螺丝钉,随时都可以换上新的。

这种人其实是最好用的,只要拿出一部分甜头给大家竞争,就有源源不断的候选人。

不愁没人干活,同时不满意了或者需要背锅了随时都可以换上新的人。

 

 

 

但是凡事都会反噬,职员的反击在于,可以误导老板。

做决策的是老板,但是写报告的是职员。

你看到的信息被美化过,于是按照职员的设想做出了决策。

你要看执行结果,看到的也是报表,于是以为一切都进展顺利。

100个员工,10个中层,每人管10个人。

那么每个中层汇报半小时,这就是5个小时,你还要不要干别的。

 

那么职员的处事特点是什么呢。

其实就两条。

不要让我做合同之外的事情,除非有足够的额外好处。

不要让我承担责任,除非有人罩着或有办法推锅。

好比小区电梯坏了,你是找不到人帮你解决的。

你要是想办点灰色业务,明着说肯定会被拒绝。

其根源就在于,“职员”就是一个大规模处理常规工作的工具,因为规模大,所以地位低容易替换,多做事没好处还容易丢饭碗。

相应的就得大讲“容错率”,允许干部犯错误。

 

 

三)重置

 

规模化就会产生制度,就会产生文书表格,就会产生办公室小职员。

但是制度化,会有一个大麻烦,那就是,丧失权力。

《刑名不具》,规矩写的越明白,可以自由操作的空间就越小了。

法律,制度,实际上就是两个作用。

一是方便大规模处理。

二是获得大义名分。

你定了规矩,要是想不走规矩,总是要增加一些成本的。

 

再者你想想,搞什么事情,都要走一遍程序,大大小小的头头都盖个章签个字。

哪怕大家都是你的小兄弟,总是不方便。

 

这时候有一个常见的操作,叫做创设新机构,架空老机构。

为了降低成本,创设新机构的时候一般要准备一套说辞。

好比外部形势风云变幻,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因此要成立一个特别机构统筹相关事务。

在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 汉代三公的权力,逐渐被尚书台取代。

  • 唐朝三省六部制,职能最后其实都落入各种特设的节度使、观察使、招讨使手中。

  • 到了宋代,六部的官名反而变成了代表等级的虚衔。

  • 再往后,明代内阁取代宰相,清代上书房军机处又取代了内阁。

 

其背后的原因,就是权力一旦制度化,就会开始僵化,用起来不再顺手。

就好比marketing要不断推出新产品,涨价,降低质量,再推出更新的产品。

权力的运作,也是不断地推出新机构,集中权力,权力腐化,再推出更新的机构。

制度一定是不断地变化的。

 

打个比方,就像你换了个新手机,却又懒得把旧手机里全部内容都备份过来。

先用着再说。于是就会形成,新老机构并存,新机构逐渐架空旧机构的局面。

 

制度、官僚体制、法律,这背后,都是规模化和降低成本的考虑。

为了解决实际问题,一个补丁一个补丁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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